菊黄蟹肥正当时

老话讲“菊黄蟹肥正当时”。上世纪五十年代初，京城周边有许多稻田、苇塘。苇塘里大片的芦苇叶子，是端午节包粽子最好的原材料，到了中秋前后，稻田和苇塘里则借居着大批的螃蟹，这时的螃蟹

捉螃蟹的乐趣，现在的人已经很少能体验到了。每当初秋的深夜，在稻田的田埂和苇塘的河滩上，人们就可以看见闪烁的灯光，这灯光有来自手电筒，而更多来自现在早已绝迹的电石灯，这些灯光都是为了吸引螃蟹上钩的。

电石灯点亮了，这时你就要守在暗处不动，不一会儿就能看见不少螃蟹排着队一路横行而来。捉螃蟹的人要眼尖手准，只能拿螃蟹两侧四条腿中间的部位，千万别拿头部大钳子的地方。待到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色，竹篓里已经装上不少挣扎的螃蟹了。那会儿，咱北京人吃的螃蟹就只有这一种，至于现在市场上的海蟹、大闸蟹、梭子蟹，都没有听说过，更没有人吃过。

当时用的电石是一种遇水、遇热就能发光的矿石。用电石前，先得预备好两个旧罐头盒子，将大一点的罐头盒子盛满水，再将小一点的罐头盒子坐在大罐头盒子里面。小罐头盒子里面放上一块电石，电石上端预先打好一个圆孔，圆孔上面插上一根紫铜管，用火柴点燃紫铜管，一盏电石灯就可以工作了。

把一串串的螃蟹拎回家，还有一道清洗工序不能缺少。盆里放满盐水，再将成串的螃蟹泡在盐水里，螃蟹就在里面吐沫沫，直到把肚里的脏水吐得差不多了，就可以上笼屉蒸食了。螃蟹性寒，年老体弱和脾胃不好的人不宜多吃，所以最好的配料是姜汁、醋汁，既解腥又祛寒。而吃螃蟹最好的饮料，就要算是加饭酒了。

卖螃蟹的售货员大多是年轻的小伙子，身穿蓝色工作服，脚蹬高靿雨靴，胸前戴一个黑油布围裙。那时节，用来买菜买肉、盛东西的工具不是布兜子就是竹篮子。不过，这两样用具对于盛螃蟹来讲都不适用，因为螃蟹个个都是活的，加上救生的本能，把它们放在这里肯定都能爬出来。因此就用一根长长的马莲为工具，从螃蟹的两侧四条腿中间穿出，打好一个结，再放上一只螃蟹再打结，以此类推。系好一串，上端再系一个刚够两根手指大小的活扣儿，以备拎着方便。拎着一串螃蟹走路要离别人远点，螃蟹的手脚被捆住，但钳子却是自由的，张牙舞爪地向靠近它的人示威。一般盛螃蟹的木桶旁边，老是围着一群小孩看热闹，售货员的手指也经常被夹，隔不大一会儿就听见一声“惨叫”——甭问，准是谁又被螃蟹的大钳子夹住手了。

过去，出售螃蟹的方式也和现在截然不同。卖螃蟹一般都是在肉铺，肉铺门口放上一个大大的木桶，桶口直径大约50到60厘米，桶高60到70厘米，桶身由几十块木板拼接而成，上下端各箍一圈铁皮加固。挣扎的螃蟹是无法从直上直下、光滑的桶壁中爬出的。

现如今，京城周边的稻田和苇塘已经很少了，用马莲捆着卖螃蟹的方法，更是早已绝迹。虽然稻田、苇塘里的螃蟹远没有海蟹、梭子蟹健壮魁梧，肉质也没有大闸蟹那么鲜嫩肥美，但这个已经逝去的京城旧景，却留存了老北京美好的回忆。(刘哲)